《红楼梦》中的闺阁私语情话
——从二十五回凤姐打趣黛玉的“婚事"说起
孔令彬①
(韩山师范学院中文系广东潮州6100“)
内容提要：<红楼梦>中有许多描写年青闺阁女子以情事或婚姻来打趣对方的场景，是小说中旖旎动人的闺阁女子日常生活情景的一部分。这些对于闺阁女儿私密情话的描写出现在礼教对女性尤其是贵族女性束缚异常严酷的明清时期，其实并不然，我们认为它既是明中叶以来人们追求个性解放思潮在女性生活领域引起变化的结果，同时也是作者尚情美学理想追求的一个重要体现。
关键词：红楼梦闺阁女子闺阁情话玩笑
《红楼梦》中有许多闺阁女子日常生活情景描写，它们反映了封建礼教严酷的时代，闺阁女子圈内充满
活力的“真情”世界。
《红楼梦》第二十五回有一个鲜活的场景描写：黛玉到怡红院探望生病的宝玉，结果王熙凤、李纨和宝钗也都在。凤姐顺便问及前日送暹罗茶的事儿，林黛玉说不错，还想打发丫头去她那里要。凤姐说不用去取了，她派丫头送来，另外还有事相求黛玉。黛玉听了便笑道：“你们听听，这是吃了他们家一点子茶叶，就来使唤人了。”凤姐笑道：“倒求你，你倒说这些闲话，吃茶吃水的。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众人听了，一齐都笑起来。黛玉的脸都红了，李纨则夸凤姐说话诙谐。林黛玉道：“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贱舌讨人厌恶罢了。”说着便啐了一口。凤姐笑道：“你别作梦!你给我们作了媳妇，少什么?”又指着贾宝玉说道：“你瞧瞧，人物儿、门第配不上，根基配不上，家私配不上?那一点还玷辱了谁呢?”林黛玉抬身就走。宝钗便叫：“颦儿急了，还不回来坐着，走了倒没意思。”说着便站起来拉住。
关于这段描写，一般人多从暗示的角度去分析，如认为凤姐打趣黛玉的话实际暗含了贾府上层(主要是贾母)对于宝黛婚姻的默许和认同。而我们关注的则是这段以情事和婚姻的私密话题来打趣黛玉的故事背后，反映了当时红楼闺阁女性怎样的一种生活样态?要知道那可是我国历史上礼教束缚女子尤其闺阁女子最为严厉的时期!即使退一步讲，如果仅只是凤姐和李纨妯娌之问所开的类似玩笑，我们倒还能理解，毕竟她们都是过来人，但当着几个未婚青年男女尤其是当事人贾宝玉的面，这样的玩笑是否过分?然而我们看到平日极度敏感的黛玉，这次既没有恼也没有立即走，只是羞红了脸并对凤姐进行反击。还有众人的态度，大家都笑了，包括未婚的宝钗也参与到打趣黛玉的行列，拉住不让她走。
其实《红楼梦》中描写闺阁女儿之问互相开对方情事或婚姻玩笑的日常生活场景还有很多：
第二十六回，宝玉、凤姐的病稍微好了一点，黛玉先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宝钗嗤的笑了。惜春问宝钗笑什么，宝钗笑道：“我笑如来佛比人还忙，又要讲经说法，又要普渡众生；这如今宝玉、凤姐姐病了，又烧香还愿，赐福消灾；今才好些，又管林姑娘的姻缘了。你说忙的可笑不可笑。”林黛玉不觉的红了脸，啐了一日，一面说。一面摔帘子出去了。
第三十一回，宝玉、晴雯、袭人吵架，黛玉进来开袭人的玩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两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待。”
第三十二回，袭人开湘云的玩笑：“大姑娘，听见前儿你大喜了。”“这会子又害臊了。还记得十年前，咱们在西边暖阁住着，晚上你同我说的话儿?那会子不害臊，这会子怎么又害臊了?”
第三十四回，林黛玉独立花阴之下，看见薛宝钗无精打采，眼上又有泪痕，便在后面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也医不好棒疮!”
第三十八回，鸳鸯对王熙凤说：“好没脸，吃我们的东西。”王熙风便开玩笑说：“你少和我作怪。你知道你琏二爷爱上了你，要和老太太讨了你作小老婆呢。”
第四十二回，林黛玉理好了头发，指着李纨说：“这是叫你带着我们作针线教道理呢，你反招我们来大顽大笑的。”李纨便回敬说：“你们听他这刁话。他领着头闹，引着人笑了，倒赖我的不是。真真恨的我只保佑明儿你得一个利害婆婆，再得几个千刁万恶的大姑子小姑子，试试你那会子还这么刁不刁了。”
同一回，黛玉看了宝钗为惜春画画开列的材料单子，笑着拉探春悄悄的道：“你瞧瞧，画个画又要这些水缸箱子来了，想必他糊涂了，把他的嫁妆单子也写上了。”
第五十七回，黛玉和紫鹃有一段关于黛玉婚姻的私密体己话，由于篇幅较长，此处不录。
同一回，薛姨妈给宝钗、黛玉讲月下老人故事，宝钗开黛玉玩笑说要黛玉嫁给她的哥哥薛蟠。接下又是薛姨妈的打趣：“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断不中意。不如竟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急切的紫鹃
